▋放映|公園 Taman-taman (Park)
▋日期|2026 年 6 月 14 日 (日) 10:30
▋地點|中壢光影電影館
▋與談人|你哥影視社(廖修慧、田倧源)
▋主持人|辛佩宜
▶ 主持
今天大家可能都有很新鮮的觀影體驗,腦袋需要不斷思考這部紀錄片接下來要帶我們去哪裡。想先請兩位介紹一下——你哥影視社的創作一直是以工作坊的形式進行,工作坊的形式怎麼應用在這部片子?
▶ 修慧
影片製作過程,我們最初先在公園做了個很簡單、有點像試鏡的聚會。那時候有十幾個在做文字創作的移民、移工,來跟我們分享他們的作品。經過那一天之後,我們就決定選定大家最後在片中看到的這兩位主角。
▶ 倧源
這部片是關於在公園可以產生的故事——某種意義上是一部「說故事的電影」。我們特別選了阿斯里(Asri)和漢斯(Hans)這兩個角色,也是因為他們是學生,用不一樣的身分去轉化他們在公園遇到其他同胞的故事。透過他們的詮釋,我們可以看到一些平常捕捉不到的、關於那些生活的細緻面向。
另外,片中最後一首詩——由一位女生朗誦、關於印尼盾的那首——是Asri在當時試鏡時遇到的一位女性的故事,後來他把那個故事寫成詩,我們也把它再帶回片子裡面。
關於選角
▶ 主持
那時候應該有蠻多人來試鏡,想問說為什麼最後選的兩位都是研究生?Asri在片中有提到,因為移工來台灣,讓他有機會以獎學金身分念博士——他稱之為一種「政治倫理」。當時的考量是什麼?
▶ 倧源
有一個主要的原因:他們兩個真的是所有人裡面文字操作能力最令我們驚艷的。他們在片中講到這個視角——移工來台灣、出借他們的勞動,使得印尼政府得以給予印尼留學生獎學金——這是我們從來沒有思考過的面向。正是這樣的觀點,讓我們非常想和他們合作,因為透過他們的眼睛,我們多了一個以前沒有觸碰到的、很珍貴的詮釋方式。
▶ 修慧
我想分享一個小故事。我們之前在其他場合,有位印尼影評人看完《公園》之後,告訴我們說,他覺得Asri詩其實寫得很普通——以印尼人的標準來看一般般。但對我們來說,每次收到阿斯里的新詩,我們都覺得「哇,太好了!」,很興奮。被澆了那桶冷水之後,我覺得既好笑又有趣。我也特別好奇,今天有印尼朋友在場,想聽聽大家對這些創作的評價是什麼。
印尼移工朋友的觀影分享
▶ 觀眾
(印尼語,由翻譯轉述)兩位主角他們能念到博士班,非常非常厲害。此外,也很受感動——片中有一段關於一位女性的故事:三個孩子、父親過世、阿公也過世,後來來台灣打拼、嫁給台灣人——非常感人,很不容易。關於詩,蠻可愛的,但不是專業的評論,就是覺得還不錯。
拍攝形式與週期
▶ 主持
拍攝時間大概多長?過程中,像廣播的設定、石頭喇叭這些元素,是隨著拍攝一直在調整嗎?
▶ 倧源
拍攝大概有三到四個月。大家在片中看到的第一個畫面,甚至連第一首詩,都是我們第一次跟他們見面時拍的素材。這一次我們是一邊拍、一邊剪——每週拍的東西放進剪接軟體,找出我們很喜歡、希望再拍一次的故事,下週請他們再講一次。但後來發現,有時候第一次的感覺是取代不了的。
拍攝期間有個固定的設定:希望他們每一次來都穿同一套衣服,這樣不同次的素材可以剪在一起。這也呼應片中的一句台詞——希望這個夜晚永無止盡,他們不斷重新相遇、不斷講述白天看到的故事。
▶ 倧源
關於石頭喇叭的設定,其實在這部片開始之前很早就有這個想法了。台南公園裡本來就有這些石頭喇叭,但已經壞掉很久。(蘇育賢) 導演小時候在這裡參加寫生比賽,那時候樹上真的掛著喇叭,會廣播去哪裡拿紙、哪裡有什麼活動——讓他覺得公園好像在跟公園裡的人說話。所以很早就有了一個想法:如果公園的喇叭可以說關於自己的故事,那會是什麼樣子?
在片子最後,有顆白天的鏡頭——我們把那個喇叭修好,在現場播放音樂和各種聲音,讓公園裡的人聽。我們也播過Asri的詩。看到那一幕,覺得:這就是當初想做的事,只是用另一種方式做出來了。這也是這部片裡面蠻重要的一部分。
以詩歌形式呈現
▶ 主持
為什麼是用詩歌的方式來講故事?
▶ 修慧
在開始這部片之前,我們一直去台南公園田調、走動,還沒有很清楚的結構方向。同時,我們三個人有讀書會的習慣,那時候在讀印尼的歷史和文學。我們發現詩具有某種普遍的共性——你不需要非常刻意地接近某個人的故事,或者深入了解什麼,也可以獲得某種情感上的感受。這種距離感,和我們在公園裡的經驗很契合——那個地方,假日有很多印尼人和其他不同國家的人聚集,但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距離。詩可以接觸到某些東西,又不需要把它說得非常清楚;對觀眾來說,也可以很直覺地感受,不需要去判斷什麼。所以那時候覺得,透過詩來處理這些材料,也許是一個很合適的距離與詮釋方式。
▶ 倧源
讀印尼詩的時候,發現他們很常用描述景色、風景的方式來表達比較私人的個人經驗。這讓我們覺得很好——可以多講到公園裡不同的場景,那個特性也確實在Asri的詩裡呈現出來,比如〈前往石頭的路上〉那首,就把記憶藏在石頭裡面。印尼詩有一個很美的地方,是關於自然物件的形容,讓一首篇幅不長的詩,很快就可以把公園的特色和個人的經驗融合在一起。
▶ 主持
詩的方式確實很巧妙——不同的故事,用意象式的方式連結在一起,不用說得太清楚,卻又和廣播、夜晚的感覺結合得很好。
〖觀眾分享與提問〗
▶ 觀眾
我今天因為下雨跑來這邊,沒想到體驗了一個很難得的經驗。有兩個問題想請教——第一,為什麼選台南公園?我覺得以移工在台灣的分布來說,桃園、中壢、台北這些地方假日的車站周邊,移工朋友才是最多的。台南公園給我的感覺,移工的連結好像不是那麼密切。第二,對兩位男主角很有興趣,能念到博士的印尼朋友,今天還是第一次碰到。他們現在的狀況如何?片子裡有提到他們可能要離開了,這部片子應該是去年完成的,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?
▶ 修慧
關於台南公園:我們在拍這部片之前,你哥影視社就已經在台南公園一直田調、混了很久。之前也有拍過越南、泰國等不同社群的作品,台南公園從那時候起就是我們結識參與者的重要地點。後來之前的拍攝場地沒有辦法繼續了,台南公園對我們來說,是一個在創作歷程上有特殊意義的地方,所以才決定在這裡拍攝這部片。
關於兩位主角:Asri的論文完成後,我們跟著他一起回到他在印尼的家鄉村子——片子最後有那個送別的鏡頭。他現在已經回印尼在大學教書了,教的是護理藥學相關的科系。Hans還在台灣念博士班,應該是三年級,念的是化學工程。除了讀書之外,漢斯本身非常喜歡音樂,他本來就是寫歌詞的人,很愛金屬樂,現在在高雄非常活躍——引介了很多印尼樂團去小的 live house 演出,也辦了很多印尼社群的搖滾活動,他最喜歡的樂團是台灣的血肉果汁機。(倧源:他在台灣辦了很多印尼社群的搖滾節和音樂活動。)
▶ 主持
想在結束前,多聽聽現場印尼朋友的感受——看完這部片,有什麼感覺?
▶ 觀眾
(印尼語,由翻譯轉述)這部片非常有意義,也很有啟發——裡面有很多關於印尼移工如何努力追求幸福、如何為家人付出的故事,非常有感觸,也給了很大的動力,繼續努力下去。
▶ 主持
謝謝各位觀眾,也謝謝修慧導演和倧源導演!
